游船搭子_[MMKMMC]
我在渡口遇见她时,她正蹲在石阶上喂一只瘸腿的流浪猫。船票攥在手里,被汗浸得发软。她抬头看我,说:“你也一个人坐船?”我点头。她便把剩下的半根火腿肠塞给猫,拍拍手站起来,像老朋友似的说:“那咱们搭个伴吧。”
船离岸时,汽笛长长地鸣了一声。她坐在我斜对面,靠着锈迹斑斑的栏杆,风把她的头发吹成一面小小的旗。我们起初都没说话,只看着江水在船尾翻出浑浊的浪花。后来她忽然指着远处说:“看,那棵歪脖子树,我小时候爬上去掏过鸟窝。”我顺着她的手指望去,树已经枯了大半,却还倔强地立在岸边。她讲起童年的事,声音被江风吹得断断续续,我却听得很认真。
船到中途,下起了细雨。她往我这边挪了挪,把一把旧伞撑开,伞骨有一根断了,撑开时“咔”地响了一声。我们挤在伞下,肩膀碰着肩膀,谁都没有再说话。雨点打在伞面上,像无数细小的鼓点。她忽然说:“你知道吗,我每次坐这趟船,都会遇见一个陌生人,然后聊一些平时不会说的话。”我转头看她,她的眼睛望着雾蒙蒙的江面,像在自言自语。
船靠岸时,雨停了。她把伞收起来,甩了甩水,冲我笑了笑:“到啦。”我们一前一后走下跳板,在码头分岔的路口,她往东,我往西。走了几步,她忽然回头喊:“喂,下次坐船,记得带把好伞!”我挥挥手,没有回头。江风很大,把她的声音吹得远远的,像一声模糊的叹息。
后来我再没坐过那趟船,也再没见过她。但每次下雨,我都会想起那把断了一根伞骨的旧伞,和伞下两个萍水相逢的人,在一条船上,短暂地并肩看过同一片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