搭子北镇_[MMKMMC]

北镇不是地图上的名字,是我们在酒桌上随口叫出来的。那地方其实只是个城乡接合部的小镇子,一条主街从南到北,两边是灰扑扑的铺面,卖五金、卖化肥、卖寿衣,偶尔夹着一家理发店,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“洗剪吹十元”。我们这群人——几个从省城下来跑业务的、一个开大货车的、一个在镇上中学教书的——不知道怎么凑到了一块,大概是因为都爱在镇东头那家烧烤摊坐到深夜。摊主老刘是个沉默的胖子,烤串的手艺一般,但啤酒永远冰得恰到好处。搭子北镇

我们管自己叫“搭子”,意思是搭伙吃饭、搭伙喝酒、搭伙熬过那些无处可去的夜晚。北镇什么都没有,没有电影院,没有KTV,连网吧都只有十台机器,键盘上积着厚厚一层灰。但我们有的是时间。夏天的夜晚尤其长,长到我们能把同一件事翻来覆去讲八遍,长到烧烤摊的铁签子堆成一座小山,长到老刘打了第八个哈欠,终于忍不住说:“要不,今天就到这儿?”我们这才起身,各自骑上电动车,在空荡荡的街上散开,像水渗进沙子里。搭子北镇-搭子北镇

搭子之间不谈理想,不谈过去,不谈家里那些烂摊子。我们只聊眼前的事:哪家厂子又在招人,哪条路修了半年还没修好,明天会不会下雨。偶尔有人喝多了,会多说两句,比如货车司机老周,有天晚上突然盯着手里的酒瓶说:“我儿子下个月高考。”然后就沉默了,像那句话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。我们也不追问,只是把剩下的半瓶啤酒推到他面前。有些话,说出来不是为了被听懂,只是为了被听见。搭子北镇

后来我离开了北镇,调到更南边的城市。走的那天,他们请我吃了顿烧烤,老刘破例多烤了十个鸡翅。我们照常喝酒,照常吹牛,照常骂那个迟迟不来的末班公交车。没人说什么送别的话,最后只是碰了碰杯,老周说了句:“路上慢点。”我骑着电动车往车站走,回头看了一眼,他们还在烧烤摊上坐着,烟熏火燎的,像一幅褪了色的画。

现在想起来,北镇其实是个很普通的地方,普通到地图上找不到,普通到连回忆都显得潦草。但就是那个地方,让我们这些原本毫不相干的人,成了彼此的搭子。我们没交换过联系方式,没拍过一张合影,甚至不知道彼此的全名。可我知道,如果哪天我路过那个小镇,还能在镇东头的烧烤摊上找到他们,老刘还会递过来一瓶冰啤酒,说一句:“来了啊。”

好像我从未离开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