搭板上的我们_[MMKMMC]
凌晨一点,我发了条朋友圈:“有人搭板吗?老地方,带两瓶冰红茶。”三分钟后,老周回了个“到”,阿凯发了个OK的手势。我们仨在城中村那栋废弃厂房的顶楼碰头,月光下,那块三米长的滑板像一条沉默的鲸鱼,等着被唤醒。
搭板这件事,说穿了就是找个人一起摔跤。不是那种社交软件上约好的“搭子”,而是真正在同一个板面上,把重心交给对方的那种信任。老周体重一百八,站板尾时整块板会微微下陷;阿凯瘦得像竹竿,总爱站在板头做各种花哨的踩板动作。我夹在中间,负责喊口令:“左,右,左——换!”我们像三只笨拙的企鹅,在月光里练习一种古老的平衡术。
第一次搭板是在去年夏天。那时我刚丢了工作,老周刚离了婚,阿凯考研失败。三个人在便利店门口偶遇,谁也没说话,只是看着对方手里的啤酒罐,突然就笑了。老周说:“要不,去搭个板?”那晚我们摔了十七次,最后一次终于成功滑出五十米远。当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时,我突然觉得,那些压在胸口的东西,好像被风带走了一点。
搭板有个规矩:谁摔了,其他人必须也跟着摔。不是假摔,是真的把自己摔在地上,用同样的姿势。老周说这叫“同频”,阿凯说这叫“共苦”。我觉得都不对,这其实是一种仪式——用身体的疼,去确认对方的存在。当我们在水泥地上滚作一团,沾满灰尘和草屑时,那种狼狈反而让人安心。
后来我们有了固定时间:每周三晚上,雷打不动。有时下雨,就站在厂房的雨棚下,看雨水顺着板面滑落。老周会讲他女儿的事,阿凯会说他喜欢的女孩,我说我的那些没写完的小说。板子静静地躺在脚边,像一只听故事的老猫。有一次阿凯突然问:“如果我们中有人离开了呢?”老周沉默了很久,说:“那就把板子留着,等ta回来。”
上个月,阿凯收到了南方一家公司的offer。临走前一晚,我们最后一次搭板。那晚风特别大,板子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。快要到终点时,阿凯突然松开手,整个人向后仰去。我和老周本能地伸手去拉,三个人在惯性的作用下摔成一团。阿凯躺在地上,看着夜空说:“原来失重的感觉,是这么自由。”
现在板子放在老周家客厅里,落了灰。但每周三晚上,我们还是会发消息:“搭板吗?”有时回“到”,有时回“稍等”。我们都明白,搭板从来不是为了滑得多远,而是为了在某个瞬间,有人和你一起失衡,一起坠落,然后一起爬起来,拍拍身上的灰,说一句:“再来一次。”
那块板子还在等我们。等风来,等月亮升起来,等三个笨拙的身影重新站上去。搭板这件事,从来就没有终点,只有一次次重新开始的勇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