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戏搭子_[MMKMMC]

老周是我的听戏搭子。说是搭子,其实不过是在剧院门口碰见几次,渐渐就坐到了一块儿。他总坐第三排靠左的位置,我坐第四排靠右,后来不知怎么就换到了一起。我们从不约时间,只是心照不宣地赶着开场的锣鼓点去,谁先到了,就给对方留个座儿。 听戏的时候,我们不说话。台上唱到《空城计》里诸葛亮的“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”,他会轻轻用食指敲膝盖,跟着板眼。我听得入神时,他便递过来保温杯里的茶——是茉莉花茶,不烫不凉,刚好润喉。散场后,我们也不急着走,等台上大幕落尽,灯光一盏盏灭了,才慢慢起身。他有时会说:“今天这出《锁麟囊》,程派味儿正。”我点点头,回一句:“那几句哭头,差点意思。” 就这么几句,够我们走完从剧院到地铁站的那条路。然后各自上车,各回各家。 有一回,他连着三场没来。第四场,我旁边空着那个座儿,总觉得锣鼓点都慢了半拍。后来他又出现了,脸上没什么异样,只坐下时轻声道了句:“老伴儿走了。”我没接话,把保温杯递过去。他拧开盖子,喝了一口,忽然说:“今儿这出《梁祝》,怕是听不得。” 台上正唱到“楼台会”,他摘下眼镜擦了擦,又戴上。幕间休息时,他忽然开口:“往后啊,咱们还是听《打渔杀家》吧,痛快。” 我笑了笑。从那以后,我们还真就专挑热闹的戏听,《挑滑车》《闹天宫》《长坂坡》,锣鼓震天响,把心里那点空落落的地方,全给填满了。 听戏搭子,说到底,就是那个能陪你一起沉默,又能在散场后说上几句的人。台上唱的是别人的悲欢,台下坐的是自己的日子。有这么个人在旁边,戏就听得安稳些。听戏搭子-听戏搭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