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克苏的夜晚,我的睡觉搭子是一棵苹果树_[MMKMMC]
在阿克苏,我没有室友,没有猫,也没有一个能说“晚安”的人。我的睡觉搭子,是一棵苹果树。它就长在出租屋窗外三米远的地方,枝丫伸到二楼,刚好够到我床头那扇半开的窗。
每晚躺下,风从塔克拉玛干边缘吹过来,穿过棉田和果园,带着沙土的干涩和苹果的甜。那棵树的叶子哗啦啦响,像在翻一本旧书。偶尔有一颗晚熟的苹果咚地砸在铁皮棚顶上,声音闷闷的,像心脏漏跳了一拍。我就在这样的声响里翻身,把被子裹紧一点。
说实话,它不算一个称职的搭子——不会说话,不会在我做噩梦时拍拍我的背。但它从不缺席。凌晨三点失眠的时候,我拉开窗帘,月光把它照成银灰色,影子投在墙上,像一只巨大的、安静的手掌。我盯着那些叶子的轮廓数羊,数到第三十七片的时候,眼皮就开始打架了。
阿克苏的夜晚很长,长到让人觉得自己被遗忘在了地图的褶皱里。但有这棵树在,我就不算是一个人醒着。它替我守着整个夜的重量,替我挡住从天山缺口灌进来的风。而我只需要闭上眼睛,听着那些细碎的、属于植物的呼吸声,慢慢滑进梦里。
有时候我会想,也许它也在听我打鼾。那些粗重的、毫无防备的声响,穿过窗子,落在它的叶片上,被夜露打湿,再被第二天的太阳晒干。我们就这样互相听着,谁也不嫌弃谁。
后来我离开阿克苏,搬进城市里一间没有树的公寓。每晚关灯,世界安静得像被按了静音键。我翻来覆去,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少了那一声苹果砸在铁皮上的闷响,少了叶子摩擦的沙沙声。
我的睡觉搭子,永远留在了阿克苏的夜里。而我在每一个失眠的深夜,都会想起那棵苹果树,想起它替我守过的那些沉默的、温柔的夜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