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坟的搭子_[MMKMMC]
清明前一天,老陈在家族群里发了条消息:“今年上坟,谁跟我搭?”群里安静得像座空坟。过了半天,堂弟回了句:“哥,我值班。”表妹说:“孩子要补课。”最后是二叔,语音里带着咳嗽:“腿脚不行了,你替我给爹娘多烧点。”
老陈没再回。他想起小时候,上坟是家族的大事。爷爷走在最前头,后面跟着父亲、叔伯、堂兄弟,浩浩荡荡十几口人,扛着铁锹、提着纸钱、抱着供品。坟头在山上,要走一个多小时的山路。到了地方,男人们铲草培土,女人们摆碗筷、点香烛。爷爷跪在最前面,嘴里念叨着:“爹,娘,儿孙们都来看你们了。”孩子们也跟着跪,膝盖硌在碎石上生疼,却没人敢吭声。那会儿,上坟是热闹的,是有人气儿的。
后来,爷爷走了,父亲老了,家族里的人越走越散。上坟的队伍从十几人变成七八人,再变成三四人。今年,只剩老陈一个了。他倒不是怕一个人去,只是觉得,一个人站在坟前,对着几块墓碑说话,总显得有点傻。更让他心里不是滋味的,是那种“断了”的感觉——好像从他这辈开始,这根线就要扯断了。
他给几个朋友打了电话。老刘说:“我倒是想去,可我爹妈还在,怕忌讳。”小张说:“我连自家祖坟在哪儿都不知道,你这不是为难我吗?”最后是老王,沉默了一会儿说:“行,我跟你去。反正我爹的坟在老家,回不去。给你家祖宗磕几个头,就当尽孝了。”
第二天一早,老王开车来接他。后备箱里塞满了纸钱、元宝、香烛,还有两瓶白酒。老陈看见那酒,笑了:“我爷好这口,你倒记得。”老王说:“废话,上回你带的是啤的,你爷托梦骂你没规矩。”
到了坟前,老陈蹲下身,用铁锹把坟头的杂草铲干净,又添了几锹新土。老王在旁边点香,插在坟前的土里,又把纸钱一张张抖开,码成堆。老陈跪下来,磕了三个头,嘴里说:“爷,奶,爸,妈,我带朋友来看你们了。他叫老王,人靠谱,你们保佑他发大财。”
老王也跪下来,磕头,磕得实实在在的。然后他拧开酒瓶盖,往坟前洒了一圈,自己仰头喝了一口:“老爷子,我替您孙子敬您一杯。您放心,以后每年我都陪他来。”
烧纸钱的时候,火苗蹿得老高,灰烬打着旋儿往天上飞。老陈看着那些黑蝴蝶一样的纸灰,忽然觉得,这坟前的烟火气,又回来了。他扭头对老王说:“明年,咱还搭。”
老王没搭腔,只顾往火里添纸。但老陈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