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学搭子_[MMKMMC]
我们是在教务处门口认识的。那天下午,阳光斜斜地穿过走廊的窗户,把“退学申请表领取处”几个字照得发白。她蹲在墙角抽烟,烟灰弹进一个空了的咖啡罐里。我走过去,问:“还有烟吗?”
她抬头看我一眼,把烟盒递过来。我抽出一根,蹲在她旁边。走廊里很安静,能听见远处打印机吞吐纸张的声音。我们谁都没说话,直到她把烟头摁灭,说:“我叫林夏,你呢?”
“周野。”
“你也是来办退学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不想读了。”我说,“你呢?”
“一样。”
就这样,我们成了退学搭子。
那段时间,我们几乎每天都见面。上午十点,食堂还没开门,我们就坐在教学楼台阶上,分一包薯片,看操场上体育课的学生跑步。她说她学的是建筑,画了三年图纸,却发现自己根本不喜欢盖房子。我说我学的是中文,读了一堆小说,却写不出自己想写的东西。
“那你以后想干什么?”她问。
“不知道。可能去写点东西,可能去流浪。”
“真好,”她笑了笑,“我连流浪的念头都没有,只是不想待在这儿了。”
退学手续办得很慢。要签字,要盖章,要找辅导员谈话,要等家长确认。我们就在这些等待的缝隙里,把校园走了一遍又一遍。图书馆顶楼的天台,我们翻墙上去看过一次日落;后山的小树林里,我们埋过一张写满抱怨的纸条;操场看台最上面一排,我们在深夜喝过两罐啤酒,她喝多了,靠在我肩膀上哭,说怕自己后悔。
我说:“后悔了还能再考回来。”
她摇头:“不是那种后悔。是怕自己根本不知道想要什么。”
办完手续那天,下着小雨。我们在校门口站了很久,看着那些撑着伞走进校门的新生,脸上都是期待。林夏说:“咱们像两个逃兵。”
我说:“也可能是两个终于敢承认自己走错路的人。”
她笑了,把伞递给我:“留个联系方式吧。”
我点点头。我们交换了微信,然后她往左走,我往右走。雨越下越大,我走了几步回头,看见她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雨幕里。
后来我们偶尔聊天。她去了南方,在一家民宿做前台,偶尔画点水彩,发在朋友圈里。我去了北方,在一家小书店打工,晚上写点没人看的故事。我们都没再回学校,也没再提退学的事。
只是有时候深夜,我会想起那个下午,教务处门口的阳光,她递过来的那根烟,还有我们蹲在走廊里,像两只迷路的鸟,等着被这个世界重新收留。
退学搭子,大概就是那个陪你一起承认失败的人。而承认失败,有时候是比坚持更难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