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泡沫破碎之前,我们相爱一场_[MMKMMC]
“泡泡搭子”这个词,是我在某个失眠的凌晨刷到短视频时学来的。它描述的是这样一种关系:两个人在彼此最脆弱、最孤独、最需要陪伴的某个阶段相遇,像两个孩子在夏日的午后一起吹泡泡,那些五彩斑斓、转瞬即逝的泡泡,就是你们共同拥有的时光。你们一起吃饭、散步、聊天到深夜,分享那些不会对别人说起的秘密,甚至会在某个恍惚的瞬间,觉得对方就是那个对的人。但你们心里都清楚,这段关系是有期限的。就像泡泡,升到最高处时最美,也最接近破裂。
我和我的泡泡搭子,是在一个共享自习室里认识的。那是我考研二战失败后的第三个月,我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,每天靠外卖和速溶咖啡活着。她坐在我对面,桌上摊着一堆公务员考试的教材。我们第一次说话,是因为她不小心打翻了咖啡,溅到了我的笔记本。她慌慌张张地道歉,我摆摆手说没关系,然后发现我们用的是同一款笔。从那以后,我们开始一起吃饭,一起在深夜的自习室走廊里踱步背书,一起抱怨为什么人生要考这么多试。她告诉我她考了三年,今年是第四年,如果还考不上,她就回老家县城去。我说我准备考第三次研,家里人说再考不上就去找工作,别读了。我们相视一笑,那笑容里没有鼓励,只有同病相怜的坦然。
冬天的时候,我们开始一起过周末。她租的房子离我不远,我们会在周五晚上去超市买一大堆零食和啤酒,然后窝在她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看电影。有一次看到一半,她突然哭了,说不知道自己这样坚持有没有意义。我拍了拍她的肩膀,她顺势靠了过来。那一刻,我们什么都没说,但什么都懂了。我们是彼此在深海里抓住的浮木,不是爱情,不是友情,是一种更微妙的、基于共同困境的依偎。我们会在清晨一起煮泡面,加鸡蛋和午餐肉,然后对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说,今天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呢。我们都知道那是假话,但说出来,好像就没那么难熬了。
春天来的时候,她考上了。面试通过那天,她请我吃了一顿火锅。红油翻滚,热气腾腾,她兴奋地规划着未来的生活,说要去单位附近租个好点的房子,说终于可以买那条看了很久的裙子。我笑着恭喜她,筷子夹起一片毛肚,在锅里涮了七上八下。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,我们走在路灯下,影子拉得很长。她突然说:“我们以后还能常一起吃饭吗?”我说:“当然。”但我们都明白,不会了。她的泡泡升到了最高处,我的还在半空中摇摇晃晃。她即将进入一个新的世界,而我还在旧世界里打转。那些一起消磨的夜晚、一起喝掉的啤酒、一起骂过的题目,都成了那个冬天的纪念品。
后来,我考上了。收到录取通知那天,我第一个想告诉的人竟然还是她。但打开微信,看到我们上一次聊天是一个月前,她发了一张新单位的工牌照片,我回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。我犹豫了很久,最终没有发那条消息。不是不想分享,而是觉得,我们已经不需要彼此那些毫无意义的鼓励了。我们都从泡泡里走了出来,回到了各自真实而具体的生活中。那段关系就像一场恰到好处的雨,下在刚好干旱的季节,雨停了,彩虹出来了,我们各自赶路,不必回头。
现在想想,泡泡搭子大概就是人生中最温柔也最残酷的关系。温柔在于,它给了你一个可以短暂栖息的角落,让你在那些最难熬的日子里,知道有人和你一样在挣扎;残酷在于,它注定要结束,而且结束得悄无声息,没有争吵,没有告别,只是自然而然地淡了、散了。但或许正是这种“注定会失去”的预设,才让那段时光显得格外珍贵。就像泡泡,正因为知道它会破,我们才会在它存在的每一秒里,看得那么认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