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院喝酒搭子:艺术、酒精与未完成的我们_[MMKMMC]
画室里松节油的气味还没散尽,指尖还沾着炭粉,我们便溜出后门,钻进那家招牌褪色的小酒馆。这里不卖精致cocktails,只有本地啤酒和泡得发苦的枸杞白酒。酒杯碰在一起,发出比教授点评更真实的声响。
“今天又被毙了方案。”她转着酒杯,杯壁上滑下水痕,像失败的笔触。“他说我的构图太满,呼吸感不够。”邻座的雕塑系哥们闷头喝掉半杯:“我泥稿塌第三回了。”没有人接话,只是又添一轮酒。在这种时刻,语言是多余的,酒精稀释着白天的挫败,让那些被否定的线条、垮掉的形体,暂时漂浮在琥珀色的液体里。
但更多时候,我们喝的是另一种酒——灵感将溢未溢时的躁动。国画那位突然拍桌:“等等!”抽出速写本就开始画,毛笔没带,就用筷子蘸着酒液在桌上勾染。油画的掏出手机,展示他偷拍的夜色:“看这光影,像不像霍珀?”我们争论着康定斯基的音乐性,骂着市场化的媚俗,酒意上头时,觉得自己能颠覆整个艺术史。那些散落的烟蒂、酒渍斑斑的草图、即兴的荒谬诗,构成了比正式创作更生动的作品集。
我们知道彼此最不堪的样子:为交稿彻夜痛哭的狼狈,面对空白画布的恐惧,对才华的深深怀疑。也见过彼此最耀眼的光芒:某笔突然灵动的色彩,某个震撼的构思诞生时的狂喜。酒精在这里不是逃避,而是一种溶剂,溶解掉社会意义上的外壳,让两个创作者的灵魂直接碰撞。
毕业散伙那晚,我们喝得最多,却最沉默。即将拆散的不仅是这群人,更是这种状态——以后喝酒,大概都要穿上“艺术家”的铠甲,再难有这样赤裸的坦诚。最后碰杯,她说:“以后成名了,一起喝酒会不会聊版权和画廊分成?”我回敬:“那不如现在多醉几回。”
如今我们散落各方,有的继续画,有的转了行。但每当深夜改稿或方案受挫时,总会想起那些酒气氤氲的夜晚。艺术之路漫长,而当年那个陪你喝酒、听你胡言乱语、在你最糟糕的画作旁写下“此处甚好”的人,或许比任何奖项都更珍贵地证明了:我们曾如此真实地、笨拙地、热烈地,尝试过创造美。
美院喝酒搭子,喝下去的是酒,浮上来的是那段无需解释的青春。我们最终或许都成了未完成的作品,但至少在彼此的见证下,我们曾无限接近过完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