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狮搭子_[MMKMMC]

在闽南的老街巷里,石狮从来不是孤零零的。它们总是一公一母,蹲在庙前、祠堂口或旧宅院的门旁,像一对沉默的老夫妻,守着日头东升西落。石狮搭子

我小时候管它们叫“石狮搭子”,因为阿婆说,狮子是搭伴的,一只看门,一只镇宅,缺了谁,另一只就会在夜里偷偷流泪。那时我不信,直到有一年台风刮倒了一棵老榕树,树根把左边那只石狮的底座拱裂了,人们把它搬去修缮,留下右边那只独自望着空荡荡的对面。石狮搭子-石狮搭子

那几天,我总觉得右边的石狮脖子歪了一点,眼睛也好像蒙了灰。阿婆说:“你看,搭子走了,魂就散了一半。”等左边的石狮修好抬回来,重新放稳的那天黄昏,阳光斜斜地照在两只狮子的脸上,我忽然看见它们嘴角的弧度,像极了两个老人久别重逢时,欲言又止的笑。石狮搭子

后来我离开老家,去城里读书、工作。城市里也有石狮,但多是酒店门口那种镀金的、张牙舞爪的,它们不搭伴,只各守各的富贵。我常常想起老家那对石狮搭子,它们身上落着鸟粪,脚边长着青苔,被孩子骑过,被香火熏过,却始终挨在一起,连风雨都分不开它们。

再回老家时,老街改造,石狮被挪到了新建的文化广场,依然一左一右。只是广场太宽,它们隔了十几米远,像被岁月拉开的两个人。我蹲下来,摸了摸左边那只狮子的爪子,又走到右边,摸了摸它的耳朵。风从中间穿过去,我忽然明白,所谓“搭子”,不是永远近在咫尺,而是哪怕隔着千山万水,你知道对方还在那里,就敢把日子继续过下去。

如今我也有了搭子,是个人,不是狮子。我们吵架、和好、各自忙碌,又彼此惦记。有时候深夜加班回家,路过小区门口那两只新刻的石狮,我会停下来,看它们一眼。它们也是搭子,和我一样,在人间烟火里,笨拙地守着一种说不出口的承诺。

石狮搭子,不言语,不拥抱,但风来的时候,它们身上的尘土会一起扬起,雨落的时候,它们的眼眶会一起湿润。这就够了。这世间所有的搭子,大约都是这样——不必轰轰烈烈,只要在同一个屋檐下,看过同一场月亮,就算没有白活这一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