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游者_[MMKMMC]

我们是在深夜的便利店认识的。准确说，是凌晨两点十七分，我拿最后一瓶乌龙茶，他从冰柜另一边伸手，刚好够到同一瓶。我们对视一眼，他缩回手，说“你拿”。我说“没事，还有一瓶”。其实没有了，那瓶是最后的。但我已经不想喝了。

后来我们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塑料椅上，他拆了一包花生，我喝那瓶乌龙茶。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，偶尔有车呼啸而过，像这个城市在深夜才真正喘口气。他说他失眠三年了，不是睡不着，是不敢睡。睡着了就会做梦，梦里全是白天不敢想的事。我说我正好相反，我是太容易睡着了，醒着的时候反而像在做梦。

从那天起，我们成了“夜晚搭子”。没有约定，但几乎每晚都会在那个便利店碰面。他带不同的零食，我带不同的茶。我们不聊工作、不谈过去、不问明天。只聊头顶那盏路灯为什么总在凌晨三点闪一下，聊对面二十四小时药店那个店员是不是换了人，聊深夜外卖骑手头盔上亮着的灯像不像萤火虫。

有一次下暴雨，我们躲在便利店屋檐下，雨帘把世界隔成两半。他突然说：“你知道吗，我觉得夜晚是一个巨大的容器，专门收集白天装不下的东西。”我点点头。雨声太大，我们没再说话，但那种沉默比任何对话都更填满夜晚。

后来我换了工作，搬了家。临走那晚，我们照常坐在便利店门口。他递给我一袋花生，说“最后一包了”。我接过，说“最后一瓶茶了”。我们都没说再见。

现在我还是会在失眠的夜晚去便利店买乌龙茶，但再也不喝最后一瓶了。我知道，在某个城市的某个角落，有个人和我一样，把夜晚当成避难所。我们不需要知道彼此的名字，只需要知道，在这片黑暗里，有人和你醒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