拍照搭子柱子_[MMKMMC]
柱子是我在摄影群里认识的,群名叫“城市光影猎人”,他在里面发过一张雨夜天桥的慢门作品,车灯拉成红色与金色的丝线,构图极稳。我私信问他怎么拍的,他回得很简略:“三脚架,小光圈,等绿灯。”后来约出来一起扫街,才发现他本人比照片沉默得多。他背一个磨得发白的帆布包,里面永远装着两台相机,一台数码,一台胶片,还有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。我们第一次合作拍的是老城区拆迁前的最后一条巷子。他走路很慢,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看光,看墙上的藤蔓,看晾在电线上的被子投下的影子。我性子急,总想多走多看,他就在后面不急不缓地说:“别赶,光又不会跑。”那天下午,我们拍了四个小时,他只按了二十几次快门。我问他为什么拍这么少,他说:“按快门之前,得先知道自己在拍什么。”后来我们成了固定的拍照搭子。他话不多,但总能在关键时刻给出最准确的建议。有一次我拍街角的猫,怎么都抓不到它抬头看镜头的瞬间,猫一瞥眼就躲进车底。柱子站在三米外,没举相机,只是蹲下来,轻轻吹了一声口哨。猫耳朵动了动,慢慢探出头来。他轻声说:“现在。”我按下快门,那张照片后来成了我那年最喜欢的一张。柱子有个习惯,每次拍完一整天,他都会把数码相机里的照片当场删掉一半。我心疼,说留着回去慢慢选嘛。他摇头:“拍的时候就知道哪些是废片,留着只会干扰判断。”他对待照片就像对待记忆,只留下最清晰的,其余的都放走。有一次我们去拍日出,凌晨四点就爬上了城郊的小山。雾气很大,能见度不到十米,我沮丧地说今天白来了。柱子架好三脚架,慢悠悠地说:“雾也是光的一部分。”他拍了一组雾中城市的照片,楼宇在朦胧里若隐若现,像被水洗过的梦境。那组照片后来被一个本地公众号买去做了封面。他分了一半稿费给我,我推辞,他说:“搭子就是搭子,钱分两份,景分两双眼。”再后来,我因为工作调动去了另一个城市,临走前约他吃了顿饭。他没说什么煽情的话,只是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,里面是几张胶片,拍的都是我。有一张是我蹲在路边调参数,有一张是我举着相机仰头拍屋檐,还有一张是我在笑,笑得眼睛都眯起来。他说:“你总是拍别人,也该有人拍拍你。”我去了新城市后,也试着找过新的拍照搭子,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有些人太急,恨不得一天拍完一个城市;有些人太吵,边拍边讲段子,快门声都盖不住他的笑声。我才明白,柱子那样的搭子是可遇不可求的——他不抢你的机位,不评价你的构图,不催促你的节奏。他只是在旁边安静地站着,偶尔说一句“左边两步,低一点”,或者“等那朵云过来”。现在我的手机里还存着他的号码,备注是“拍照搭子柱子”。虽然我们已经两年没见了,但每次打开相机,我还会想起他说的那句话:“拍之前,先知道自己在拍什么。”这句话教给我的,不止是摄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