粯子粥搭搭_[MMKMMC]

在苏北的晨光里,锅盖一掀,白汽扑上屋檐。那锅粥,不是米粥的糯,也不是麦粥的稠,是元麦碾碎了,带着麸皮的粗粝,在沸水里翻滚过,熬成一种浑厚的、土黄色的浆。我们叫它“粯子粥”。它不稀罕,是灶台上最家常的吃食;可它又最金贵,金贵在“搭搭”二字上。粯子粥搭搭

“搭搭”是方言,意思是佐餐的小菜。粯子粥性平,味淡,滑过喉咙时像一阵温吞的风,不争不抢。因此,它需要“搭”——搭一碟腌萝卜干,切得细碎,淋上几滴麻油,咸脆里带一丝回甘;搭一筷头咸鸭蛋,蛋白如玉,蛋黄流油,用筷子尖挑一点,点在粥面上,那油花便晕开一圈金黄的涟漪;再讲究些,搭一碟炒咸菜毛豆,或是几块腐乳,红方白方皆可,用筷头轻轻一抿,腐乳的咸鲜便化在粥里,让那平淡的粥底忽然有了筋骨。粯子粥搭搭-粯子粥搭搭

最妙的“搭搭”,是刚出锅的油端子,或者一张刚摊好的鸡蛋饼。粯子粥是凉的,或温的,而油端子是滚烫的,酥脆的。一口滚烫的酥脆咬下去,再呷一口温凉的粥,冷与热、脆与滑、香与淡,在舌尖上对撞,又奇妙地调和。那感觉,像极了苏北的天气——夏天湿热,冬天干冷,可一碗粥下肚,什么天气都熨帖了。粯子粥搭搭

小时候,祖母总说:“粯子粥养人,搭搭是魂。”那时不懂,只觉得粥是每日必喝的,菜是随意的。直到离开故乡,在异乡的清晨,喝到一碗白粥,配着精致的酱菜,却总觉得缺了什么。缺的不是味道,是那碗粥的“土气”——那种元麦特有的、带点焦香的粗粝感,那种粥面上结着一层薄薄的“粥衣”,用筷子轻轻一挑,能整张揭起的厚实。原来,“搭搭”不只是菜,是粥的伴侣,是日子的注脚。它提醒你,再平淡的日子,也要有滋有味地“搭”一下。

如今回到故乡,早晨还是那碗粯子粥。桌上有腌萝卜、有咸鸭蛋、有昨晚剩的炒花生米。我端起碗,先不急着喝,用筷子搅一搅,让粥底的麸皮浮上来,然后夹一筷子萝卜干,放进粥里,连粥带菜,呼噜一口。那声音,是故乡的回响。粯子粥是底子,是日子的底色;而“搭搭”,是那些细碎的、闪着光的、让人愿意继续过下去的理由。一碗粥,几碟小菜,便是人间最踏实的安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