搭子去横店:在片场边缘,我们找到了自己的戏份_[MMKMMC]
我和老周决定去横店的时候,没什么宏大理由。他在北京刚辞了职,我在上海刚休了年假。两个人都需要一点“别的什么”——不是旅游,不是散心,而是一种更具体的、可以把手脚放进去的体验。于是我们成了“横店搭子”。
搭子的妙处在于,彼此都不必承担对方情绪的重量。我们约法三章:不聊工作,不聊人生规划,不聊“回去以后怎么办”。只聊明天去哪个景区的哪个角落,能不能蹭到一场戏,以及早餐的包子哪家肉馅更实在。
横店是个巨大的、流动的剧场。明清宫苑里,穿龙袍的大爷正举着自拍杆直播;广州街的角落,一个剧组在拍民国谍战片,爆破声吓得游客尖叫,而演员面不改色地继续念台词。我们站在警戒线外,看了一遍又一遍。老周说:“你发现没有,这里每个人都在演。演员在演,游客也在演——演一个‘正在横店玩得很开心的人’。”
我们没去追星,也没花钱买“探班VIP票”。我们的玩法更笨:大清早蹲在演员公寓门口,看那些画着半面妆、穿着戏服的人睡眼惺忪地出来买煎饼。有个演太监的群演跟我们聊了几句,他说他演了三年太监,台词永远只有一句“嗻”。“但挺好,”他咬了一口煎饼,“至少不用背词,还能管一顿盒饭。”
这句话成了我们那天的快乐源泉。老周学了一路的“嗻”,用各种语气——太监的、将军的、外卖员的。我们在清明上河图景区里走了一天,脚底板疼得像是被钉了钉子,但谁都不肯先喊停。好像先喊停的人,就输了这场“逃离现实”的比赛。
傍晚的时候,我们坐在秦王宫最高的台阶上,看夕阳把那些仿古的飞檐染成金色。游客渐渐散了,剧组也收了工,整个景区忽然安静下来,像一台巨大的机器终于停止了轰鸣。老周突然说:“其实我们也是群演,对吧?在各自的生活里演一个‘正常的大人’。”
我没接话。但我知道他说的对。搭子的意义就在这里——不是帮你解决问题,而是陪你站在问题旁边,假装问题不存在。哪怕只有三天。
离开横店那天,我们在火车站把剩下的硬币扔进许愿池。老周许了什么愿我没问,我许的是:下次再来,还当搭子。
有些地方,一个人去是流浪,两个人去才是“搭”。而横店,大概是全中国最适合“搭”的地方——因为这里的一切都在告诉你:人生如戏,但戏里戏外,至少你能选一个合拍的对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