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风过肩时,我们交换了彼此的地图_[MMKMMC]
我们约在山脚下那棵老槐树旁见面。他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,背包侧袋插着一支晒蔫了的野菊花,说是路上捡的,觉得扔了可惜。我接过花,顺手别在帽檐上,这个动作让我们的第一次“搭子约会”有了某种默契的开场。
沿着溪谷向上走时,我们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——不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,也不远到需要提高声量。石子路有些滑,他偶尔会停下来等我,但从不伸手来扶,只是指着某块苔藓说:“你看,这种绿,像不像去年流行的那款眼影?”我笑了,气氛瞬间松弛下来。
真正的对话是从半山腰那棵倒下的松树开始的。我们并排坐在树干上分食一袋橘子,他剥得很慢,把白色的络一丝不苟地挑干净。他说这是他的强迫症,我说我正好相反,喜欢连着络一起吃,觉得那点苦味才真实。于是我们交换了各自的橘子,像交换某种微小的信任。
山顶的风比想象中大。我们背对背坐着,各看各的方向。他指着远处一片模糊的湖说那是他小时候学游泳的地方,我指着更远处一列火车窗框说那可能是某个清晨我赶过的车。我们谁都没有转身确认对方指的方向,只是让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,再被彼此拼凑完整。
下山时天快黑了,他在前,我在后。经过一段陡坡,他忽然停住,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放在旁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,说:“给下一个走累的人。”我没有问为什么,只是也掏出一颗薄荷糖,放在他旁边,用石子压住糖纸一角。
我们在山脚分开,没有说“下次再见”,只是各自把帽檐压低,走向不同的公交站。回家后我发现背包侧袋里多了一小截晒干的松枝,上面系着那根曾经绑野菊花的皮筋。我把它插进书桌的笔筒里,第二天上班时,口袋里多了一颗水果糖——不是给自己准备的,是给某个未知的下一次,某个可能并肩走一段路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