搭块子桥_[MMKMMC]

在故乡的方言里,“搭块子”不是造桥,是借命。搭块子桥

那桥横在村东的溪上,三块青石板,两块竖着当墩,一块横着做面。没有榫卯,没有石灰,纯粹是“搭”——像搭积木,像搭伙,像搭把手。爷爷说,这桥是他爷爷的爷爷,在某个涨水的春天,从山上背下来的石头。背石头的人不识字,不懂拱桥的力学,只懂得一件事:水要过人,人得先过水。搭块子桥-搭块子桥

桥很矮,矮到夏天溪水漫过石板时,赤脚的孩子能踩着桥面蹚水,水花溅到膝盖上,凉得人打激灵。桥也很窄,窄到两个挑担的人相遇,必须侧身,一个先退到岸边的泥地里,另一个才过得去。但就是这窄,让村里人学会了“让”——让一步,担子不翻,情分不散。搭块子桥

后来我在城里见过许多桥。立交桥像钢铁的巨蟒,缠着城市的高楼;人行天桥架着玻璃顶,亮得晃眼。它们都宽,宽到能并排开八辆车;它们都稳,稳到地震都摇不晃。可我站在那些桥上,总觉得自己是个过客,桥是桥,我是我,我们之间隔着水泥和钢钉的距离。

直到去年清明回乡,我看见那座块子桥还在。石板上生了青苔,缝隙里挤出野草,溪水依旧从桥下流过,发出几十年前一样的声响。村里人说,前年大水冲垮了半座,是几个老人又去山上背了石头,重新“搭”起来的。他们不懂什么“修旧如旧”,只是觉得,这桥搭了几辈子,不能断在他们手里。

我蹲在桥头,用手摸了摸那块横着的石板。石头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,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。我突然明白,这桥之所以叫“搭块子”,是因为它从来不是一次建成的。它是代代人往溪上“搭”一块石头,搭着搭着,就成了路;搭着搭着,就成了家;搭着搭着,就成了我们回得去的故乡。

如今我每次过桥,都会放慢脚步。不为别的,只因为我知道——这世上所有坚固的东西,都是从“搭”开始的。而“搭”这个字,左边是手,右边是“荅”(应答),合起来便是:我伸出手,你应一声,路就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