丝瓜搭子_[MMKMMC]

丝瓜是藤本植物,性子急,给一点阳光就顺着竹竿往上蹿,叶片阔大如掌,在风里哗啦啦地拍。我种丝瓜,从来不给它单独搭架,而是让它去攀那棵老槐树的半截枯枝,或是倚靠墙边那根晾衣绳。它便也不挑剔,只管缠,只管绕,毛茸茸的卷须试探着,一碰到实物就紧紧攥住,绝不松手。丝瓜搭子

今年夏天,邻居老周送我一包丝瓜络,说用来刷碗极好。我捏着那干枯的网状纤维,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的灶台边,总挂着一根用旧的丝瓜络,油亮油亮的,像一段沉默的骨头。外婆说,丝瓜这东西,鲜嫩时是菜,老了是刷子,连那藤蔓晒干了,还能捆扎篱笆。它一辈子都在“搭”别人——搭在架上,搭在锅沿,搭在岁月的缝隙里,把自己一点点磨成有用的形状。丝瓜搭子-丝瓜搭子

可丝瓜也有自己的搭子。我见过最动人的一幕:两株丝瓜隔着一道矮墙,各自生长,某天风大,它们的卷须竟越过墙头,在半空中碰了碰,然后缠绕在一起,像握了一次手。此后风雨来时,它们互相拉扯着,谁也没有倒下。那面矮墙成了它们共同的支点。丝瓜搭子

人也有丝瓜搭子。不是伴侣,不是至亲,是那种在生活缝隙里偶然相遇,却愿意把卷须伸向对方的人。你们不常联系,甚至记不清对方爱吃什么,但某个深夜,你忽然想找人说说话,翻遍通讯录,最后拨通的那个号码,就是你的丝瓜搭子。你们不需要完整的竹架,只要半截枯枝、一根晾衣绳,就足够彼此攀附着,把日子过下去。

如今我阳台上的丝瓜又开花了,黄澄澄的,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。我给它搭了一根旧竹竿,它顺着爬得很欢。风来的时候,我听见藤叶沙沙作响,像在说:够了,够了,只要有一根杆子,我就能长出整个夏天。

而我的丝瓜搭子,此刻大概也在某个阳台上,给她的丝瓜浇水。我们隔着楼群,隔着车流,隔着各自琐碎的生活,却共享同一场雨,同一片月光。这就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