馄饨饭搭子_[MMKMMC]
我和老周成为饭搭子,纯属意外。那时我刚搬来这条巷子,在馄饨摊前排队,他站在我前面,忽然回头说:“你吃馄饨,加辣吗?”我愣住,摇头。他“哦”了一声,又转回去。后来才知道,他是在判断要不要多要一个碗——他吃馄饨爱喝汤,但嫌烫,总要分半碗出来凉着。
我们第一次同桌,是在那张油腻的塑料桌旁。他把自己那碗推过来一半:“你尝尝,这家汤头是骨头熬的,比隔壁那家强。”我尝了一口,确实鲜。他笑了,眼角堆起细纹:“我就说嘛,吃馄饨的人,舌头都灵。”
从此,每周三晚上,我们心照不宣地在那张桌角碰面。他总比我早到五分钟,占好位置,把筷子用纸巾擦一遍递给我。我们不多话,偶尔聊聊天气、巷口新开的店、他孙子又考了满分。更多时候,只是安静地吃,听着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,看老板娘把一勺勺馄饨捞进白瓷碗,撒上葱花和紫菜。
有一次我感冒,没去。第二天再去,老周桌上放着两个碗,他推过来一个:“给你留的,凉了,但味儿没跑。”我低头吃,虾皮在汤里浮着,像小小的船。
后来老周搬去儿子家了。临走那晚,我们照常吃馄饨,他忽然说:“你知道吗,我老伴走得早,一个人吃饭没意思。跟你搭伙,倒像多了个伴儿。”我喉咙发紧,只“嗯”了一声。他起身结账,回头冲我摆摆手:“下回来,我还请你吃馄饨。”
现在我还是每周三去那家摊子,一个人,两个碗。老板娘问:“老周呢?”我说:“搬走了。”她“哦”一声,还是给我上了两碗。我把那碗推在对面,热气慢慢升起来,模糊了视线。馄饨还是那个味儿,只是汤,凉得快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