搭子老贾_[MMKMMC]
老贾是我在羽毛球馆捡来的搭子。那天他独自占着二号场,对着墙练发球,球拍挥得虎虎生风,却总差那么几厘米够不着网。我隔着网看他第三十七次把球打上屋顶,终于忍不住喊了句:“哥们儿,你这是在练扣杀还是练拆迁?”他回头,露出一口被晒得发白的牙:“练缘分呢,这不就把你招来了?”
老贾这人,搭子当得极有职业操守。约球从不迟到,输了从不赖账,赢了也从不炫耀——因为他基本赢不了。但他有个绝活:能把任何一场惨败都总结出哲学高度。“你看,”他抹着汗,指着地上滚动的球,“这球落地的方式,像不像人生?你以为要出界了,结果压线;你以为稳了,结果滚网。”我捡起球扔给他:“你直接说你又输了不就完了。”他嘿嘿一笑,把球拍扛在肩上:“输赢是战术,感悟是战略。”
我们的搭子关系很纯粹,纯粹到除了打球,几乎不聊别的。我不知道他做什么工作,他也不知道我住在哪片小区。但每周三晚上七点,我们雷打不动地出现在三号场。有次暴雨,我以为他不会来了,结果他浑身湿透地推开门,怀里抱着球包,像抱着个婴儿:“雨太大,怕球受潮,揣怀里了。”那天我们打了两个小时,球馆顶棚漏雨,水滴在场地中央汇成小洼,他每接一个球都要绕开那片水,动作滑稽得像在跳某种祭祀舞。打完最后一球,他指着那片水洼说:“你看,这是我们的太平洋。”
后来有段时间,老贾消失了。连续三周,三号场只有我对着墙练发球,学着他当年的样子,把球打上屋顶。第四周,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:“老贾住院了,他说让你替他打一场,对手是那片太平洋。”我赶到医院,他躺在病床上,腿上打着石膏,见我来了,先咧嘴笑:“跳广场舞崴的,丢人。”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新球拍递给我:“送你,算我退伙费。”我接过拍子,发现手柄上缠着他常用的蓝色吸汗带,已经磨得发白。
老贾出院后,不再打球了。他说医生让他静养,他说他改钓鱼了。但每周三晚上,他仍会给我发条短信:“今天风大,适合打高远球。”或者:“记得带护膝,你那膝盖比我的腿还脆。”我回他:“知道了,贾教练。”他就发来一串哈哈哈,像极了球落地时的弹跳声。
昨天,我在球馆捡到一只旧球拍,手柄上缠着蓝色吸汗带。我把它挂在家里的墙上,每次看到,就想起老贾说的那句话:“搭子这东西,不是陪你赢的人,是陪你输的人——输完了,还能一起喝瓶汽水,把输的滋味咂摸出甜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