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文搭子记_[MMKMMC]
余尝独坐书斋,捧《左氏春秋》而读,至“郑伯克段于鄢”处,忽觉满室孤寂,字句虽工,无人共叹。乃发奇想:今人结伴为“搭子”,或饭搭、游搭、戏搭,何不觅一“古文搭子”?遂作此记,以述其事。
搭子者,非师非友,亦师亦友也。晨起,互传《尚书》一简,各解其意,或争“曰若稽古”四字,辩至面赤,然终抚掌大笑;暮归,共拟《滕王阁序》联句,彼出“落霞与孤鹜”,我对“秋水共长天一色”,虽不逮子安,亦自得焉。偶得僻典,如“青女司霜”“白帝司秋”,必书于笺,投于彼窗下,待其回音,如候雁信。
古文之道,贵在涵泳。一人读之,如独酌寒潭,味虽深而影单;两人共之,如双桨泛舟,波随棹起,山应谷鸣。昔钟子期死,伯牙绝弦,盖知音难再。今吾得搭子,不忧弦断,但恐日短。每至月斜,犹隔墙相呼:“‘既见君子,云胡不喜’,此句当作何解?”彼应声曰:“喜者,非见君子,乃见己心也。”闻之,如饮醍醐。
然搭子亦有别于挚友。挚友可诉衷肠,搭子唯论章句。某日,余心绪纷乱,欲借古文浇块垒,彼竟正色曰:“‘不以物喜,不以己悲’,君当自省,非关文事。”余愕然,继而惭然。乃知搭子之妙,正在“隔”之一字——隔而不断,亲而不狎,如竹帘看月,雾里观山,留三分余地,存七分想象。
今人日逐浮华,能静心读古者鲜矣。得此搭子,如于闹市得一方古砚,虽不琢龙凤,然研墨时,隐隐有金石声。他日若有人问:“汝之搭子何在?”余必指窗外云:“在‘关关雎鸠’之洲,在‘蒹葭苍苍’之岸,在‘大风起兮’之野,在‘归去来兮’之园。”彼不在书斋,而在千古文章间也。
赞曰:一人读古,如夜行持烛;二人共读,如双星映河。搭子之谊,淡而弥永,远而愈亲。愿天下好古者,皆得此伴,则斯文不坠,古韵长存矣。